凡煙小說

第115章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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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眾人還是就這樣看著警察把依然在為自己辯解的諶洛帶出去了。

汪嶼目送他們走向電梯間之後,扭頭看向楊揚,沖他小聲開口:“信號還沒恢覆?”

“網絡部的人已經在排查有關設備了,有可能是諶洛或者裴頌驊一手安排的,所以我不敢把這項工作留給裴氏原本的員工去做。”

“行,盡快吧。”

“好的Watson。”

汪嶼轉身看向還在沙發邊的三個人,聳聳肩。

現在暫時解決了一件事——之所以說是“暫時”,是因為罪魁禍首和幕後黑手並沒有逮住,要是信號沒被屏蔽或者他早點得到消息的話,警察還可以去蹲點,不至於抓不住尹聽喬——那麽接下來就要處理另一件事了。

“既然我說了那天夜裏我沒有進過鄭嬌嬌的房間,那麽現在我全部交代清楚。”

鄭嬌嬌下意識攥緊了衣角,卻不忘小心翼翼地護著小腹,心一下子跳得飛快。

“那天晚上進房間的第一個人是諶洛,第二個人是裴頌驊。很不幸的是,我依然有證據。至於我如何獲取到這些證據的,不好意思,無可奉告。”

寂靜。

鄭嬌嬌兩眼一黑。

裴頌驊那瞬間喪失了理智和表情管理,直接奔著汪嶼而來,那表情摻雜著壞事被人公然端到臺面上來的惱羞成怒以及過去少有的兇狠惡煞,似乎是要把汪嶼當場撕碎。

全程守在外面的保鏢聽見了動靜,和楊揚一塊緊緊護住了汪嶼,直接把裴頌驊推開半米有餘。

鄭俊石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腦子完全空白,兩眼空洞地盯著汪嶼,甚至忘記了要去扶一扶差點摔跤的寶貝女兒。

半晌,他才沖到汪嶼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語言系統已然破碎不堪,每說一句話都帶著十足的怒氣。

“裴皓威你瘋了嗎?你剛剛在跟我開玩笑對不對?怎麽可能?”

“那天晚上的事情都是你信口胡謅出來的對不對?”

“你喝了那杯酒,你進了那個房間。”

“你和嬌嬌在一起了,你們兩個年底之前就會完成婚禮,我找好了醫生,會讓嬌嬌在國外保胎,孩子也會在那裏出生。”

“一定是個兒子,我要給我外孫最好的資源和人脈,他一定能繼承我們鄭家和你們裴家的事業,我要把他送去藤校好好深造。”

“裴皓威你是不是故意這樣說的?你不同意結婚所以非要摧毀我們一家,你和裴皓誠一樣,得不到的東西就要毀掉?”

“嬌嬌都已經把對你的喜歡寫在臉上了,你怎麽能這麽對她?我的寶貝女兒憑什麽要被你這麽構陷?你說話經過了大腦嗎?”

……

汪嶼冷著臉把他推開,直接把那個問題拋還給他:“我到底有沒有誣陷,你自己不會去問你女兒和裴頌驊嗎?你說話經過了大腦嗎?”

鄭俊石被推得往後踉蹌幾步才勉強重新站穩,定了定神,扭頭看向已經站在原地勉強維持冷靜的裴頌驊。

“是真的嗎?裴頌驊,是真的嗎?”

裴頌驊下意識狡辯:“老石,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解釋清楚。”

“我聽你解釋什麽!我把你當兄弟,你把我女兒當什麽了!當玩具嗎!”

中年男人帶著哭腔的嘶吼聲回蕩在整個辦公室裏,甚至還在走廊裏震出了些許回聲。

鄭俊石就這樣揪著頭發慢慢蹲下,沒人看得到他此刻的表情。心裏的痛苦與糾結已經全盤寫在臉上,但他只覺得諷刺。

過去自己藏著心機,一門心思想攀高枝,想讓鄭氏在他這麽個寶貝女兒手裏走上巔峰,所以他幾乎一直在到處討好圈內大佬。

裴家是他過分討好的對象之一,逢年過節就要去問候幾句。他和裴頌驊是長期合作夥伴,兩個人關系確實還不錯,閑著沒事還能一起約著出去釣釣魚或者打打高爾夫球。

但是,他真的沒想過裴頌驊會對他女兒下手。

他一開始想的是把女兒送到裴皓誠那邊,兩個年輕人一旦結成夫妻,鄭家勢必就能分到裴家的好處。但裴皓誠對鄭嬌嬌似乎並不感興趣,所以他只能成天變著法子討好裴皓誠的長輩們,以達到撮合他們兩個的目的。

之後裴皓誠驟然離世,裴皓威憑空出現,帶著絕對的光環降臨裴氏。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裴皓威的笑話,他也不例外。起初他確實覺得裴氏岌岌可危,但裴皓威有著驚人的能力與魄力,才花了大半年時間,裴氏幾乎就恢覆了出事前的經營狀態。

巧的是,鄭嬌嬌是真的喜歡裴皓威,也是真的想拿下他。所以鄭俊石就跟著換了目標,這回盯上了裴皓威。

但他從來都沒想過,原來先盯上他女兒的是裴頌驊。

半晌,垂著腦袋癱坐在地上的鄭俊石才慢吞吞地開了口:“多久了?”

裴頌驊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這個問題是問他的,老半天都楞著,也沒回答,就這樣默默站在窗邊。

鄭俊石咬了咬牙,緊緊盯著裴頌驊的背影:“我問你多久了裴頌驊!別給我在那裏裝!誰不知道你們裴家人一個個最喜歡裝!”

霎時,裴頌驊回過神,一下子又噎住了。

直到被問起,他才好好想了想自己和鄭嬌嬌這樣畸形的關系究竟起源於何時。

大概是鄭嬌嬌七八歲的時候,她穿著紅色的波點連衣裙在裴家老宅的花園裏奔跑。

那天她原本是來找裴皓誠的,但是裴皓誠並不喜歡她,也絲毫不願接近她,獨自在自己的臥室裏拼樂高。鄭嬌嬌不願走,就跑去了後花園。

他透過書房的窗戶看到了那個樂得自在的小女孩,她在陽光下奔跑,像是自帶光芒的天使。

躲在黑暗裏太久,裴頌驊不想走出黑暗,而是想把那束光也扯進黑暗中來。

然後,光被黑暗蠶食吞沒。

鄭嬌嬌好不容易才緩了緩神,起身走到父親身邊,原本想扶他起來,沒想到下一秒就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鄭俊石大概把自己對裴頌驊的憤怒和對女兒的失望全部凝聚在了這一巴掌裏,聲音大得還差點嚇到汪嶼。

“我沒你這麽丟人的女兒!你給我滾!滾出去!”

豆大的眼淚瞬間落下,鄭嬌嬌咬著牙揪住衣角,硬是不讓自己哭出聲:“爸爸,我……爸爸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你知道什麽叫錯嗎?你要是但凡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你會做出這樣的事嗎!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去醫院!打掉!立刻!”

鄭嬌嬌依然護著肚子:“你打我罵我可以,但是孩子是無辜的!”

鄭俊石那瞬間甚至被氣笑了:“好啊……好啊鄭嬌嬌,好啊……好一個‘孩子是無辜的’,真是好啊鄭嬌嬌……巴黎聖母院當年沒有你的投資真是全法國最大的損失。”

汪嶼依然就這樣默默看著。

說實話,這場戲本就與他無關,他只是拿了老實人的角色卡而已,壞人都算不上。如果他不說,未來也還會有人說。

如果等到裴頌騏來把這件事公之於眾,那引發的水花勢必能直接淹沒裴家。相對來說,他公布實情反而能最大限度減少不必要的損失。

真正的壞人到目前為止已經出現了三個,一個聽到風聲之後就立刻跑了,一個剛剛被抓走了,剩下一個還在道貌岸然。

有趣。

汪嶼不希望那些人在他辦公室裏久留,沒多久之後就下了逐客令。

裴頌驊也是聰明,知道要隨時帶保鏢在身邊,只是這附近都已經被汪嶼的人控制了,裴頌驊的保鏢無法靠近,更無法直接進入裴氏大樓。

所以裴頌驊走得很著急,生怕自己被什麽人發現。

媒體記者這段時間都喜歡蹲守在裴氏大樓外面,這回看見警察出入,更是早就架好了拍攝設備,就等著拍點什麽獨家新聞。

只是,一開始大家都以為是裴氏內部出了什麽問題,比如遭了賊之類的管理問題,所以大家看到被警察帶出來的人是諶洛之後甚至還楞了半秒,這才立刻舉起相機狂拍一通。

這回沒人在外面攔著他們直播,畢竟沒信號,想直播也直播不出去,甚至大家拍的那些新聞素材都沒能發布。

諶洛早就失去了平時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面如死灰地被帶出來,察覺外面的鏡頭,還下意識想伸手擋住臉。然而警察先他一步架住了他的胳膊,護著他突出人群,直接將他帶去車邊。

快門聲就沒停過。

汪嶼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站在辦公室看著樓下的情況,雙手插兜,半個字都沒說。

哪怕現在已經天黑,外面的人還是只多不少,甚至還源源不斷地繼續有人過來湊熱鬧。

鄭家父女倆在裴頌驊徹底離開之後依然保持著沈默,鄭俊石面色發灰地坐在沙發上,半晌才重新起身,走到汪嶼身邊,和他一塊垂眸看著樓下。

“鄭董想說什麽?”

“信號屏蔽儀是裴頌驊設置的,早就有了。之前裴氏每次出問題的時候,裴皓誠都會啟動信號屏蔽,讓員工無法向外傳遞消息。裴氏的高層都知道這種掩人耳目的愚蠢行為,我也很好奇為什麽沒人告訴你。”

“因為確實沒人告訴我啊。”汪嶼笑了笑,極為淡然。“你以為現在裴氏的高層是之前的那些人嗎?”

鄭俊石頓住。

裴家這位私生子回國接管裴氏之後就開始暗中對裴氏的內部員工進行洗牌,到現在為止,裴氏的高層員工已經差不多全部被他的心腹替換了。

不得不說,這人實在聰明。

“孩子怎麽辦?”

“不是我的孩子,我管不著。”

“孩子畢竟是無辜的,孩子在出生前怎麽知道自己的父母保持著那樣的關系?”

“剛剛說親生女兒聖母的是你自己,現在找我求情的人也是你,果然人是雙標的。”

“裴皓威,算叔叔求你的,那畢竟是我的女兒,我怎麽教訓那也是我的家事。現在外面記者那麽多,大家都在等著,馬上裴頌驊出去了,他們又會拍新的素材。雖然現在沒法發新聞,但是你看到了嗎,大家還是聰明的,有人還守在原地,那些長得像小助理之類的人已經開始往外跑了。”

汪嶼聳聳肩。

他當然看見了。

那些正在往外圈跑的人不在少數,不猜都知道他們是要跑出信號屏蔽的範圍,並且以最快的速度把新聞發出去。

新聞求的是效率,說白了就是速度和真實性。完全的真實性先不談,大家至少都拍到了諶洛被警察帶出來的畫面,這就已經有的說了。

“既然現在我的家庭已經被毀了,那我最後要求你把我和嬌嬌在不被記者拍到的情況下送出裴氏。”

汪嶼反問:“你的家庭什麽時候被毀了?”

“嬌嬌和裴頌驊的關系一旦被公之於眾,我的臉也算丟盡了。裴皓威,不得不說,你這一手棋下得確實不錯。”

“鄭董的說法有誤,現在大家都還不知道真實情況不是嗎?我還沒公之於眾,所以您不用記掛。實在不想要這個孩子的話,您可以選擇讓鄭嬌嬌決定是否要在胚胎還沒成型的時候終止妊娠。不是我狠心,只是事情發展到目前這樣,我也無法控制未來的走向。您說呢?”

鄭俊石也知道這人的嘴不好撬,還是決定先暫時擱置孩子的事情,轉而換了話題:“那就按照剛才說的,把我和嬌嬌在不被記者拍到的情況下送出裴氏。”

“現在是個人走出裴氏都會被拍,我拿什麽送你出去?我憑什麽送你出去?你還記得你今天連同裴頌驊來找我的原本目的嗎?”

中年男人霎時頓住。

裴頌驊的車果然在沒多久之後就離開了裴氏的地下車庫。

也正如汪嶼猜測的那樣,記者們還是聰明的,一部分人堵在裴氏大門口,一部分人堵在車庫門口,只要有人出去就一定會被拍,就算裴頌驊有保鏢護衛,但還是被記者拍到了臉色發白的樣子。

鄭俊石一不做二不休,等到裴頌驊的車子開遠,這才迅速轉身回去拉起了鄭嬌嬌,頭也不回地往外跑,像是要逃離什麽不幹凈的地方。

汪嶼直到外面徹底沒有動靜之後才慢慢轉過身,看著滿辦公室的狼藉,沈默一陣,擡頭看向楊揚:“信號還沒恢覆?”

“網絡部的人剛剛上來報告了情況,說是已經找到了信號屏蔽儀的位置,現在正在進行拆除工作,預計半小時之內會完全恢覆正常。”

“都已經快八點了。”

“我現在去催催。”

“恢覆信號之後第一時間告訴我,我得跟郁芃冉打個電話,我答應了她今天要陪她吃晚飯的。另外跟網絡部的人說句抱歉吧,他們也是無妄之災,跟人事部提一句加班費三倍的事情。”

“好的Watson。”

網絡部的員工還是很靠譜的,在解除信號屏蔽系統之後第一時間給汪嶼做了匯報。

汪嶼自然也在同時發現遲慕森給他打了不下二十個電話,中間還夾雜著汪洋的和聞衍的,甚至還有池魚的和家政阿姨的。

唯獨沒有郁芃冉的。

再傻的人也會做排除法,這甚至不需要時間,立刻就能知道是郁芃冉極大概率出了事。

汪嶼的心霎時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回了個電話過去。在等待電話接通的過程中,他已經拎著外套快步走向電梯間,毫無理由地開始不安和心慌。

遲慕森過去從未這樣密集地給他打過電話,應該是因為聯系不上他才轉而找了汪洋和聞衍。然而在那段時間裏,沒人能聯系上在裴氏大樓裏的任何人。

短信和消息也在信號和網絡恢覆之後陸續彈出來,無一不是在問他的位置和聯系不上的原因,以及告訴他現在郁芃冉高燒不退。

原本還在網絡部的楊揚得到消息之後立刻跑去了地下車庫,順利追上已經到達車邊的頭兒:“頭兒,Anderson和大汪董都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眼神交換的瞬間,汪嶼和楊揚都知道了對方的想法。

汪嶼點點頭,急躁地把車鑰匙扔給他,隨後鉆進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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